五叔因工伤去世,五婶进了单位。直到把五个孩子拉扯大,才从北树街搬走。
我上高中时,每天在南直路上走二十分钟,拐上三棵树大街,走过“八一”大院,再走几步,是我的学校。那条路,我一直走了两年。
或许,我的前半生与三棵树有缘。我二十岁时从部队复原回到哈尔滨,进了三棵副食品商店上班。那一面是三棵百货。一个百货,一个副食,老太平区的人,叫二商店。
在商店,我认识了陆家声。那时,他家住在三棵树大街。记得,家声的父亲常去商店,戴眼镜,度数很厚。见了面,热情地打招呼。
比我小一岁的家声为人和气,说话带着笑意。因为家声一个堂姐和我父亲在一个单位,攀谈起来,便很投缘。
同事跟我讲,家声的爷爷叫陆振强,伪满时期,当过太平区区长。我听了很惊讶。陆家是最先在三棵树一带落脚的人家。后来成为太平区大家族。1900年,在圈河设立“陆家义地”。陆家后裔陆廷祯发起募捐,在马家沟河建起一座木桥,取名太平桥。太平区由此得名。这些我早有所耳闻。想不到,家声是陆家后人。
后来,家声离开了三颗副食,我们再没见面。
看电影《黄金时代》,萧红与表哥陆振舜私奔,到北平读书那一幕,我想到了陆家。家声的爷爷陆振强和陆振舜,应该同辈。
萧红和陆振舜
在离开商店十多年后的一个春天里,我来到原太平区。二商店已经拆迁。废墟般的空地上,长起很多杂草。听说,这里将来建一个广场。
我默然伫立,目光穿越过空地,穿越过三棵树大街。那儿,有一条街,北树街。不远处是塑料五厂原址,曾经的黄沙土岗,生长过三棵老榆树,郁郁葱葱,夏日,遮阴避阳,冬日,笑傲风雪。
想象中,三棵老榆树有北面的松花江相伴,活的滋润,活的逍遥。而春夏秋冬轮回,历经风霜雪雨,显示出豪爽和强悍。这是一种生命的姿态,令人起敬的生命姿态。
2018年,我去了一次哈尔滨东站。
史料记载,“九一八”事变后,日本侵略者在哈尔滨修建了东江桥和三棵树火车站,随着一列列火车的远行,三棵树这个名字越传越响,让旅客知道哈尔滨有个叫三棵树的地方,到了三棵树也就到了哈尔滨。1990年,更名哈尔滨东站。
关于三棵树火车站,曾经有过很多让我感到温馨的文字。作家王安忆在《青春的丰饶和贫瘠》写道:“蚌埠是京沪线上的大站,往来车次很多,我们搭乘最多的是上海和‘三棵树’之间,我至今也没有到过那个叫‘三棵树’的地方,听名字仿佛一个传奇。”
作家苏童在《三棵树》中描述,从上海开往三棵树的列车,向北方疾驰而去,我开始想像三棵树的景色:是北方的一个小火车站,火车站前面有许多南方罕见的牲口,黑驴、白马、枣红色的大骡子,有一些围着白羊肚毛巾、脸 色黝黑的北方农民蹲在地上,或坐在马车上,还有就是树了,三棵树,是挺立在原野上的三棵树。
那天,我站在广场上,看到新改造的哈尔滨东站修了一个大花坛,花坛里,栽植三棵榆树。此树非彼树,只是“赝品”罢了。我一时哑然。
城市在变,一次次华丽地转身,以致让人感到“迷失”。但我知道,那给人带来福祉三棵树,令人怀恋,还活在人们的记忆中。
(图片来自网络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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